動物園蟲蟲谷

在晴朗的日子，我把注意力放在美麗的斑紋
因為這種時候，禮讚小生命在大海嘯來襲時更顯得重要
我注視相機底下春天活動的蟲子，觀察春天的繁花飛絮，在還來得及的時候

週日中午去跟母親吃飯
餐後喝茶聊天時，我們都同意老年人能住在有公園和傳統市場邊是美好的
在超級市場只能默默採買然後到收銀台付錢，可是在傳統菜市場每個攤子都很熱情的招呼你
老主顧在即使僅僅一個早上逛東門市場可以和賣肉粽的賣新鮮高麗菜的賣水果賣雞肉的小販聊家常日子過得不寂寞
而家裡附近公園更是美好，我和媽習慣週日吃過午飯吃過水果喝過熱茶後各自拄起自己的拐杖出門到大安森林公園散步
週日下午走在臨沂街靜靜的巷子看著家家戶戶伸出門牆的粉紅九重葛或杜鵑我們迤迤然走向公園
我們會在公園門口圓形花壇邊坐一會因週日下午都有一個老者抱著月琴自彈自唱
我們在有白鷺鷥和夜鷺和烏龜的公園水池邊坐著看揹著大砲攝影機的人和抱著小狗的婦人
推輪椅的人推幼兒車的人蹓狗的人玩飛盤的人看書的有氣質年輕人躺在草地上的外國人
「最近比較常見老人出來」媽像是在說自己，「老人大概比以前看得開了」
風將台灣欒樹的果實吹落地面，我彎腰撿起一個扁平的果實輕飄飄的，已打開的薄殼露出兩顆黑色的種子，我將手上的欒樹種子遞給媽「哪稼古錐」她將果實平放在年邁的手掌仔細瞧­著
很難得這麼晴朗舒適的下午我們在公園的涼椅上不知不覺坐了很久，「你有打電話給日本的朋友嗎？」媽問我
媽在福島有個老朋友，電話都打不通，（大概避難去了吧）她自言自語，我們都知道更有可能的是已經被海嘯沖走但是我們沒說什麼
我在日本大學的同學山下直也出身岩手，這次地震海嘯滅村之一，我沈默著想著山下
他是我認識行為舉止最正直的人，他父親是自衛隊的軍醫，我一直想應該是這樣的關係山下無論站立坐著說話的氣度就像是隨時遵守一個寡言的武士該有的準則，那時中午常常和他一­起離開學校的醫局走出去吃飯，我還記得常常看著他的錢包開玩笑，那是一個錢幣和紙鈔分類的錢包而且每張鈔票都摺疊得乾乾淨淨
我沒有去過岩手，山下在東京附近開業但是老家在岩手，他會剛好回家嗎？
我沒有打電話
大海嘯來時，村子滅了，家沒了，親人沒了
一瞬間什麼都沒了
日本人真是堅毅的民族，悲傷時不流淚，親人獲救重逢才大哭

我和八十四歲母親坐在公園裡望著週日下午在公園散步的老人遊戲的小孩快樂奔跑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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