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顛倒的日子過久了,神經漸漸緊繃,我很焦慮,覺得一定要做些什麼才能養成對諸事不在意的能力。所謂的「諸事」,是指我強人十倍的負面情緒。比方說,對爸媽的怨恨、對念完高中的小妹的忌妒、對在白天工作的上班族的羨慕及自覺被社會淘汰的自卑感。即使假裝不在意,這些負面情緒仍向二次感冒般不斷襲向我,令我陷入憂鬱。為了不被擊倒,我必須讓自己更堅強,同時覺得不做一些年輕人做的事是不行的。
因此我每天玩線上遊戲,跟打工的同事出去喝酒,用時尚的衣著裝點自己,看潮流雜誌,也聽流行樂,假日無所事事地在西門町亂晃。為了跟同事有話聊,也強迫自己記AV女優的臉。我拼命找樂趣排遣,但腦中的某人只是嘲笑著這一切。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某天假日,我準備將相簿處裡掉,但我不應該在處裡之前翻閱的。我看到那個與我神似的男子。那是爸爸還沒變時,爸爸與我們全家的合照。他笑的好燦爛。還有穿著西裝,向眾人舉杯敬酒的爸爸。無法徹底否定過去,令我大受衝擊。
看完之後,我的心跳很劇烈。我到底對我爸作了什麼啊。把爸爸的死當作好事的我和小妹,根本就不正常。我們將父親的毀滅大肆朝諷,連牌位都不想收下。說不定我可以救爸爸一命的。
我每天下班都會買好幾罐台啤,喝到睡著為止。直到某天半醉時,我忽然發現自己想忘的原來就是那種事,因為我根本與那種事無緣。愛人,被愛,原諒,被原諒,撒嬌,被撒嬌。總有一天我會和父親一樣毀滅。
我感到恐懼,使我愈喝愈多。我只想把自己灌醉。
之後我遲到曠職的情形愈來愈嚴重,同事也抱怨我滿身酒味,我終於被開除了。從此之後我每天都在家裡喝酒,打算在付不出房租的那天,堂而皇之地自殺。然而我正在走我爸走過的路。我對一切感到厭煩,把相簿包一包寄給媽。
相簿不見後,我好像從噩夢中驚醒,我必須戒酒,我要和小妹一樣積極進取。我應該找份提供住宿的工作,並重考大學,這樣才能做自己想做的工作,過幸福的人生。我對於這樣的想法既驚訝又感動。結果我還是太天真了。--摘自麥田出版「重生」
Link to this comment:
All Comments (0)